《高校課堂教學：基于博弈視角的問題與對策》是教育部網絡培訓中心的一個直播節(jié)目，去年7月也在大連師范大學講授過；現(xiàn)把其中部分內容整理成教學隨筆的形式，希望對困惑于多種教學方法改革的青年教師有所幫助。 

當前大學教學方法改革如火如荼、新概念、新理論、新方法層出不窮：項目導向法、基于問題的學習、討論式教學法、混合教學法、以學生為中心的教學方法，等等，都是當前大學教師的口頭禪；而傳統(tǒng)教學方法則如同糞土、臭不可聞。

我認為，這些方法都是值得學習、探究與實踐的，但僅僅有這些方法是不夠的。不夠體現(xiàn)在如下幾個方面：

首先，當今大學教學方法進入到教學方法叢林階段。如同上個世紀下半葉，管理學進入管理學叢林階段一樣，出現(xiàn)了十多個管理學流派與理論。管理學叢林現(xiàn)象的本質，是管理理論還處于青春期，人們對管理的本質認識不清，各種管理方法不能令人滿意，管理學家不能或不愿意相互了解，各種理論均無法解釋管理的所有問題。實際上，教學方法出現(xiàn)叢林現(xiàn)象與管理學出現(xiàn)叢林現(xiàn)象是一致的，教學方法論也是處于青春期，缺乏科學的實證研究與實驗數(shù)據(jù)的支撐；教學方法論專業(yè)人士自身對教學方法缺乏實驗比較研究，自身教學改革經驗積累不夠，各種教學方法不能普遍令人滿意，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教學方法改革陷入亂象之中，給老師，特別是青年教師帶來無限的困惑、付出了大量無效的勞動與時光。此外，不少教學方法介紹者與研究者不過是西方教學理論的販賣者與山寨者，不能說介紹與山寨的方法是錯，但關鍵是沒有結合中國大學課堂實際，只是從理論到理論。

其次，“以學生為中心”的教學方法響徹云天值得反思。

反思之一：中國教育從孔夫子以來，一直以教師為中心的教學是否就是沒有顧及到學生。

反思之二：如果西方大學制度引進中國100年以來的以教師為中心的教學是徹底失敗的，那么我們?yōu)槭裁茨芘囵B(yǎng)出楊振寧、李政道、屠呦呦等諾貝爾獲得者、眾多院士及支撐改革開放成功的眾多人才；如果說“以教師為中心”的方法一無可取，是否以前說的教師為主導、學生為主體是徹底錯了。

反思之三：以教師為中心教學與以學生為中心的教學是否是涇渭分明的，這是否就是中國傳統(tǒng)的零和思維的翻版。

反思之四：移動互聯(lián)時代的特征就是去中心化，大學熱衷于中心論這種說法是否還是傳統(tǒng)農耕文明或者是工業(yè)時代的產物；是否以教師為中心的教學就是填鴨、烤鴨、焦鴨，以學生為中心的教學就一路劈荊斬刺、所向無敵？這種“以學生為中心”新八股，使得當今大學之課堂，教師不會教書，只會討好學生；學生不僅沒有學到體系的知識，更沒有得到通過獲得知識形成的思維能力。

反思之五：以“學生為中心”的教學方法是否還是中國傳統(tǒng)零和思維的翻版，要么“以學生為中心”的教學法，要么是“以教師為中心”的教學法，冰炭不可兼容，以為“以學生為中心”的教學方法可以橫行中國近3000所大學。殊不知，不同的大學、不同的學科、不同的課程、不同的學生、不同的教師應該有不同的教學方法。

其三，教學過程的本質是既見方法更見人。教學不僅是知識傳授與能力培養(yǎng)的過程，更是師生建立關系的過程。教師就是先生，學生就是學生；先生是先于學生學會生活人，學生是跟著先生學會生活的人。教學的本質不是方法而是人；教師與學生是兩個獨立主體；教師不是蠟燭、學生不是羔羊。大學教學是師生兩個獨立主體的博弈行為，是先生基于學生成長利益最大化的前提下選擇的教學方法，學生也是在先生的最佳教學中選擇自己的學習方法。

其四，教學管理專家家不能或不愿意相互了解，各種教學理論方法均無法解釋不同學校、不同學生、不同教師在教學過程中面對的所有問題。在當今大學教學方法進入?yún)擦?，教學質量急劇下滑、年輕教師探索教學改革處于困境之中的情況下，我們可以借助博弈理論、博弈方法與博弈思維，拯救陷入困境的大學教學方法改革叢林。

我們知道，自上世紀90年代博弈論首次獲得諾貝爾經濟學獎后，20多年來，博弈論持續(xù)獲得諾獎。博弈論在中國大陸也開始走紅。清朝有人說，開談不說《紅樓夢》，讀盡詩書也枉然。現(xiàn)在完全可以說，開談不說博弈論，讀盡詩書也枉然。博弈論已經成為社會科學的統(tǒng)一方法論，或許，教育領域是個例外。大學教學理論與教學方法中吸納、借鑒博弈論理論、思維與方法推進教學方法改革的成果與實踐嘗試較少，本隨筆就是嘗試把博弈思維嫁接到大學教學方法改革中來。

為什么說博弈思維嫁接到大學教學方法改革，形成博弈思維的教學方法是一種好的教學思維方法？

首先，博弈論是一個關注個體的科學。以前的經濟學是關注國民財富與資源配置的科學，而博弈論是關注個體的科學。教學過程中的教師與學生都是具有獨立人格的個體，教育的本質是尊重個體；發(fā)展個體的過程；教學的對象不是物、教學過程就是教師與學生互動的過程，是一個尊重個體利益最大化的博弈過程。

   正如中國現(xiàn)代大學之父蔡元培先生所指出的：民國教育與君主時代之教育，其不同之點何在？君主時代之教育方針，不從受教育者本體上著想，用一個人或一部分人主義，利用一種方法，驅使受教育者遷就他人主義。民國教育方針，應從教育者本體上著想，有如何能力，方能盡如何責任；受如何教育，始能具如何能力。博弈論這一理論暗合蔡元培先生教育思想。

 

其次，博弈論是注重人與人關系的理論。博弈論不是人對物、上對下的決策科學，而是探究人與人相互依存的決策理論。博弈思維的本質是改變以自我為中心的思維。博弈思維可以站在對方的視角、尊重對方利益最大化的前提下，尋求自身利益的最大化思維。這樣可以改善傳統(tǒng)教學過程以自我為中心的教學過程，無論是以教師為中心，還是以學生為中心的教學方法。教師與學生作為兩個獨立主體的相互博弈的結果，是以對方利益最大化為自己利益最大化的前提的競爭與合作的結果。在這個思維的指導下，我們就會對不同學生采用不同的教學方法，不同的教師采用不同的方法，不同的學校采用不同的方法；而且教學方法可以混合使用。

再次，博弈思維不僅尊重了人與人之間的競爭關系，更尊重人與人之間的合作關系。博弈理論不僅是關于競爭的科學，更是關于合作的科學。移動互聯(lián)時代不僅改變了教學方法，更改變了師生關系。如果說農耕時代是師傅型、孔夫子模式；工業(yè)時代是雕塑家、是夸美紐斯模式；那么信息時代，則應是合作博弈模式。用博弈思維看學生學習過程中的得益是：學生參與學習的投入度高，參與度高，能通過學習形成正確的價值觀與科學的思維方式，能把學到的理論成功的運用到實踐；學生學習成績好、就業(yè)率高。教師參與博弈的得益應該是：能夠調動學生學習的積極性，能積極思考，把知識講明白、完成教學任務，實現(xiàn)教學相長。此外，小組學習法、討論法、頭腦風暴等都是人與人競爭過程中的合作博弈。

其四，博弈論是看重信息獲得方法的科學。由于我們進入信息時代，大數(shù)據(jù)、云計算成為我們的基本技術與方法。但信息是不對稱、不完全、且存在時滯的，收集、加工信息需要成本，這些要素需要博弈論給予解讀。自2012年在中國興起的慕課、微課程、網絡課程、翻轉課堂自然可以看成是博弈思維教學方法的技術體現(xiàn)。

其五，大學的教學是專業(yè)知識的傳授，也是思維方法的培養(yǎng)。教學不僅需要好的傳授方法，更需要好的教學方法背后的思維方法，這就是博弈思維方法。這就是我們?yōu)槭裁匆巡┺乃季S引入到教學方法改革中來，用博弈思維整合當前的各種教學方法的動機。我們希望用博弈思維的道，去整合各種教學方法的術；我們不能總做西方教學方法改革與探索的跟跑者、并跑者，更要成為教學方法改革的領跑者。

 

博弈思維教學方法實際上是從高一維視角看教學方法叢林。在教學方法改革中，注重教學博弈思維，可以既見樹木、更見森林。如同用單葉旋轉體的切面看圓、橢圓、拋物線與雙曲線，就知道這是一個問題的不同側面的表現(xiàn)；從三內角之和等于180度、大于180度及小于180度就可跳出二維平面看世界。

其次，博弈思維認為，沒有最優(yōu)的教學方法，只有博弈選擇的教學方法。應該是不同類型學校有不同教學方法，不同的學生有不同的教學方法，不同老師有不同的教學方法，不同教學內容有不同的教學方法。比如，當今社會存在明顯的社會分層，大學也存在實質的精英教育、應用型教育與技能型教育；不同的培養(yǎng)目標、不同的生源、不同的師資、不同的就業(yè)創(chuàng)業(yè)前景預期，就應該采用不同的教學方法。

再次，博弈思維就是主觀與客觀思維統(tǒng)一的教學方法。因為人與人的關系就是主觀與客觀的互動。我們可以借助博弈理論中的貝葉斯推斷的思維方法：主觀做一個評價，然后通過事實調整評價。黔驢技窮就是一個很好的貝葉斯推斷案例。

虎見驢，龐然大物也，以為神，蔽林間窺之。稍出近之，慭慭然，莫相知。他日，驢一鳴，虎大駭，遠遁；以為且噬己也，甚恐。然往來視之，覺無異能者；益習其聲，又近出前后，終不敢搏。稍近，益狎，蕩倚沖冒。驢不勝怒，蹄之?；⒁蛳玻嬛唬?ldquo;技止此耳！”因跳踉大?，斷其喉，盡其肉，乃去。

我們把這個成語用貝葉斯推斷數(shù)學化：

可以假設：

A₁--弱者；P(A₁)=0.2，A₁發(fā)生的概率；

A₂--強者；P(A₂)=0.8，A₂發(fā)生的概率；

B—沒有本事，P(B/A₁)=0.9，是弱者的情況下沒本事的概率; P(B/A₂)=0.1;是強者的情況下沒有本事的概率；

先驗概率P(A₂)。

先驗概率P(A₂)：虎見驢，龐然大物也，以為神，蔽林間窺之。稍出近之，慭慭然，莫相知。他日，驢一鳴，虎大駭，遠遁；以為且噬己也，甚恐。

事件B：然往來視之，覺無異能者；益習其聲，又近出前后，終不敢搏。稍近，益狎，蕩倚沖冒。驢不勝怒，蹄之。

后驗概率：虎因喜，計之曰：“技止此耳！”因跳踉大?，斷其喉，盡其肉，乃去。

•      A₁--弱者；P(A₁)=0.2; A₂--強者；P(A₂)=0.8;

•      B—沒有本事，P(B/A₁)=0.9; P(B/A₂)=0.1;

 

從先驗概率P（A₂）=0.8,通過沖冒、踢腿，到后驗概率P（A₂/B）=0.3。 

其四，教學過程中的素質教育與應試教育的困境、課堂的老師的主導作用與學生主體作用的矛盾、教學行政與教師人才的劍拔弩張都是可以借助博弈思維解決的。

此外，人性中的個體與集體的矛盾、感性與理性的矛盾、欺騙與誠信的矛盾在教學過程中都有體現(xiàn)，在教學方法叢林中是無法找到統(tǒng)一方法給予解決的，而博弈的理論、思維與方法則是一個很好的工具。至于如何運用博弈思維進行課堂教學，這首先要學習一下博弈論初步之類的課程；然后運用博弈論的思維與方法結合各種教學方法形成自己的教學方法。

北京德成經濟研究院（德成智庫）院長甘德安教授 

2019-02-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