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院長對我說:最初確定的向國慶十周年獻禮的北京十大建筑包括人民大會堂,中國革命歷史博物館,中國人民革命軍事博物館,全國農業(yè)展覽館,北京釣魚臺國賓館,北京火車站,民族文化宮,民族飯店,華僑大廈,都是我們國家的設計師設計的。為了設計出滿意的建筑方案,建工部召集全國著名大學,設計院的最著名的規(guī)劃師,建筑師,工程師帶領團隊,包括南京工學院的楊廷寶,清華大學的梁思成等建筑領域四大金剛四小金剛云集北京,集思廣益,優(yōu)選修改方案。施工圖設計任務則主要由在北京的幾所建筑設計院承擔。譬如占地面積15萬平方米,建筑面積17.18萬平方米的人民大會堂由北京市建筑設計院趙冬日負責建筑設計,朱兆雪負責結構設計;建筑面積6萬多平方米的中國革命歷史博物館由北京市建筑設計院總建筑師張開濟負責設計;總高47.85m的12層民族飯店,是我國第一次采用高層裝配式框架結構的建筑,由張镈負責設計;建筑面積3.20萬平方米,主樓13層,高67米挺拔塔式典型民族風格的民族文化宮與方盒子現代建筑風格的民族飯店也都是北京市建筑設計院總建筑師張镈先生主持設計的。北京十大建筑的規(guī)劃設計展現了我國老一代規(guī)劃師,建筑師,工程師卓越的規(guī)劃設計水平和巨大的科技潛力,也鍛煉出了一大批年輕的城市建設科技干部。吳江老院長告訴我:那時城市規(guī)劃建筑設計領域涌現出與四大金剛五大天王梁思成,楊廷寶,劉敦禎,戴念慈,張镈等相映生輝的四小金剛五小天王吳良鏞,周干峙,董鑒弘,白明華,還有西安的一位姓徐的年輕女設計師。吳江同志那時是國家建筑工程部的部長秘書,和這些年老的年輕的規(guī)劃設計師和工人們成天打交道,記憶很深,結下了深厚的友誼,但就是想不起西安這位年輕女工程師的名字了,但對她當時在設計體育館乒乓球館時運用先將鋼筋拉長,再澆灌混凝土,等到混凝土強度達到一定的指標再放松鋼筋的先進技術佩服得很,至今不忘。吳江院長告訴我,當時建筑科學院的老專家,甚至蘇聯專家都對她稱贊不已。我知道,吳院長講到的這項技術就是先張法預應力鋼筋混凝土技術。很巧的是,幾年以后,我在山東省濟南市將這項技術首次應用在市政工程建設中,在濟南市政工程公司預制廠設計建造了固定張拉臺,生產預應力鋼筋混凝土橋梁板架設在濟南市許多橋梁和涵洞上。
吳江老院長告訴我:北京十大建筑創(chuàng)造了邊設計,邊施工,邊準備材料快速高質量建設的奇跡。施工技術工人來自全國優(yōu)秀技術過硬的木工,鋼筋工和瓦工。他們中的佼佼者便是四大突擊隊隊長黨支部書記學習毛澤東著作積極分子:北京建筑公司的鋼筋工張百發(fā),木工李瑞環(huán),來自湖北和河北的兩位瓦工。張百發(fā)綁扎鋼筋又快又牢,李瑞環(huán)支模板又準又快,那兩位瓦工一人砌磚,得幾個人遞磚又快又穩(wěn)又整齊。這四位工人勞動模范,李瑞環(huán)后來當上了正國級黨和國家領導人,張百發(fā)當上了北京市常務副市長正部級,湖北和河北的兩位瓦工也走上了廳級領導崗位。在生產實踐中培育和選拔黨和國家的領導干部,在他們身上得到了充分的體現。
建設北京十大建筑的青年突擊隊長木工李瑞環(huán)晚年照片
建設北京十大建筑的青年突擊隊長鋼筋工張百發(fā)晚年照片也就是在這1958年熱火朝天建設社會主義高潮中,國家提出了“鼓足干勁,力爭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設社會主義”的總路線,帶來了各行各業(yè)大躍進的局面,也有人有的地方提出了“跑步進入共產主義”,“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畝產萬斤”的過左冒進的口號。表現在城市建設上便是重視了“多”、“快”,忽視了建設質量,忽視了“好”,忽視了節(jié)約投資,忽視了“省”。全國許多建筑工地出現了浪費材料和資金,出現了質量安全事故。吳院長對我說,劉秀峰部長親自指示自己第一次離開北京去杭州出差,就是為了組織協調處理杭州半山鋼鐵廠合金鋼車間在施工中屋架突然瞬間倒塌造成幾十位施工人員傷亡的重大質量安全事故。重大安全事故的消息傳到了北京,當時的副總理陳云同志指示建設部,浙江省政府立即組織調查嚴肅處理。劉秀峰部長指示吳江一行人緊急出差趕赴杭州調查研究。這件杭州半山鋼鐵廠建筑工程重大質量安全事故也引起了全國各地的重視,紛紛派出領導干部工程師到杭州參加現場會,分析事故原因,總結經驗教訓,嚴肅處理事故責任人。吳院長說,光是浙江,就處分了三十多人。1958年開展的大躍進,產生的急躁,冒進,浮夸很快在全國各地各行各業(yè)蔓延開去。鋪張浪費盲目樂觀忽視科學規(guī)律好大喜功造成了嚴重的后果。第二年1959年冬天,天寒地凍,城市農村開始缺糧,糧食定量供應,普遍出現吃不飽現象,大量城市建設工程項目下馬。武漢中山大道新修的綠化帶里城里人也鏟除了花草,種上了蔬菜。1960年國家建設進入調整,鞏固,充實,提高階段,重視科學,理性思維,努力學習,腳踏實地開始被大家越來越重視。也就是在這樣實事求是盛行的氣氛中我在大學里刻苦學習科學技術,好好勞逸結合鍛煉身體,鉚足了干勁,準備投入到更大規(guī)模的社會主義城市建設中去。1964年的五一勞動節(jié)還沒有到,我就手持國家分配書奔赴山東省濟南市建設局報到,開始了革命時期投身社會主義城市建設的宏大事業(yè)中去的歷程。
大學畢業(yè)分配到濟南市建設局,工作第一年實習期工資42元5角。先到濟南市政公司勞動,在五柳閘建設工地與工人一起挖土,挑擔,攪拌混凝土。我和同時被分配到濟南的另外三名同學一起,被工地主任安排在女子突擊隊,也算是對我們剛參加工作,體質看起來瘦弱的大學生們的照顧。四個年輕大學生,歡天喜地在一群青春靚麗朝氣勃勃歡聲笑語的年輕姑娘中間挑擔挖土確實也是一樣的喜氣洋洋但卻略顯羞澀拘謹。通過一年的實習與勞動鍛煉,我與程景伊同學就被再分配到新成立的濟南市城市規(guī)劃設計室成了一名技術員,工資漲到了五十二元五角。這個工資水平一直拿了十幾年,直到結婚有了兩個孩子趙逵和趙星后正式調進北京石油學院,工資標準升到六十幾元。即使到了改革開放若干年調回我的大學母校武漢城市建設學院,也還是只有不到百元的月工資。但是,國家社會主義制度保障了我們吃住無憂,醫(yī)療孩子撫養(yǎng)教育不愁,從來沒有感到經濟的壓力,生活的壓力,思想的壓力。只顧一心一意為了祖國的建設事業(yè)殫精竭慮,刻苦鉆研,努力工作,創(chuàng)新設計。
1965年建設的濟南市防洪工程之一-琵琶橋
1965年,濟南市城市規(guī)劃建設設計力量還非常薄弱。一個省會城市,集中全市的城市勘察規(guī)劃建筑市政技術人員也不就幾十人,設置規(guī)劃組,建筑組,市政組,測量隊四個業(yè)務單位,外加一個幾個人組成的辦公室協調工作,安排生活。我和程景伊被分配到市政組,作道路橋梁設計。我們這個濟南市城市規(guī)劃設計室如今已經發(fā)展成了濟南市規(guī)劃設計研究院,濟南市建筑設計院,濟南市市政工程設計研究院和濟南市勘察設計院。我所在的市政組當時不到二十人,如今已經發(fā)展起兩千多人的大型市政工程設計研究院有限責任公司了。1965年我們市政組除了完成濟南市常態(tài)化的市政道路橋梁給水排水工程設計任務外,主要是配合上海華東市政工程設計院做一些濟南市防洪工程規(guī)劃設計部分輔助工程的設計工作。我在革命時期得以參加這樣大型的城市建設項目的設計工作實屬光榮和幸運。濟南市防洪工程項目是國家在濟南投資的大型城市建設項目,總投資650萬元。工程立項是因為1962年夏天濟南市突降暴雨,南山沖下洪水滔滔,整個濟南市大水漫城,給濟南市人民生命財產造成巨大損失。中央人民政府決定撥巨資打造濟南市固若金湯的防洪排水工程。當年的650萬元是什么概念?一個大學畢業(yè)生工作一年后每月工資五十多元。現在一個大學生畢業(yè)了,每個月五千塊錢不知你們愿不愿意?這可是當年工資的100倍啊!650萬堪比如今的五六個億,這對一座幾十萬人的城市,投資不可謂不大。這樣大的綜合性很強的市政工程設計,靠山東省,濟南市的技術人員是難以完成的。于是我們濟南市城市規(guī)劃設計室調配十幾名道路橋梁和排水專業(yè)的設計人員,山東建設廳調來了屬于省管的橋梁設計師剛從南京工學院畢業(yè)美麗的陳竹仙姑娘和還在同濟大學上函授本科班帥氣的排水設計技術員譚慶璉一起組成設計組,在設計室剛過四十歲的王連祥工程師領導下,配合建工部派來的由田沛總工程師領導的華東市政工程設計院的工程師們設計,放線和施工。吃住在濟南市市委招待三所那處寧靜的賓館歷時兩三年,按期按量完成了這項關乎濟南市防洪排水長治久安的頭一號城市建設工程。工程還沒有收尾,濟南市文化大革命突然轟轟烈烈開展了起來,從省里調來的陳竹仙姑娘不幸去世,而另一位帥氣年輕人譚慶璉卻有幸在文革中左右逢源,很快當上了山東省建設廳領導,后又去北京當上了建設部副部長。而我們十幾位來自濟南市城市規(guī)劃設計室的工程師技術員一起回到了位于濟南四大馬路緯一路濟南市城建局大院經歷起了文化大革命斗批改各個階段,直到1973年底調入我的愛人和一雙可愛的兒女安家落戶的山東省勝利油田華東石油學院,從事教學和規(guī)劃設計施工管理工作。
在濟南工作這九年是我一生最難忘和青春煥發(fā)的九年。人生所謂“三十而立”,從大學畢業(yè)起一直兢兢業(yè)業(yè)勤勤懇懇創(chuàng)造性地從事城市建設道路橋梁設計工作。我主持設計的第一條道路是彎彎曲曲長長的濟南市文化西路,設計的第一座橋梁是濟南市區(qū)里面的桿石橋,在濟南市第一次設計建成了許多先張法預應力混凝土橋涵以及技術先進的“四交橋”,獨立設計了千佛山橋,珍珠泉橋和琵琶橋施工拱架(它實際上就是一座木拱橋)……。但其中最令我感到驕傲的是有機會參加到“深挖洞,廣積糧,不稱霸”“備戰(zhàn)備荒為人民”“進山隱蔽”“大三線小三線”的活動中,日夜挖防空洞,設計可以起降戰(zhàn)斗飛機的道路,在道路交叉口設計可以阻擊敵人入侵的碉堡式交通指揮崗亭。特別是受命獨立設計直通南山戰(zhàn)備隧道的“五零三戰(zhàn)備橋”。我一個年輕設計師獨自一人在全副武裝的解放軍戰(zhàn)士陪同下,從勘探,測量,設計,放線,配合施工到竣工驗收,辛苦,光榮,自豪。但對我獨立設計的這座多孔鋼筋混凝土梁板式大橋,它到底位于濟南市光禿禿的深山中的何處位置,我一直不清楚,自它竣工以后再也沒有見過他的尊容。榮幸驕傲的好像做了一場夢,參加了一項保密戰(zhàn)備工程設計。